外觀
時代將屬於「百合評論」—談《Litmus 試紙》創刊號〈時代將屬於「GL 戀愛喜劇」〉
時代將屬於「百合評論」—談《Litmus 試紙》創刊號〈時代將屬於「GL 戀愛喜劇」〉
文：士庭
「把那個除了『亞撒西』外一無是處的男主『蛋雕』[1]，我只要看女角們貼貼！」
不知道有多少讀者在俗稱「後宮」、「黨爭」作品的男性向戀愛喜劇（ラブコメ）中，看到世界（作者）的意志硬要選擇一位正宮，卻冷落其他女主角時，發出了與本人一樣的不平之鳴呢？
這樣的妄想，在アッチあい創作的短篇漫畫〈第四名女主角〉[2]中成為現實。
從其他作品穿越來的第四名女主角岬春奈，處處衝撞著男性向戀愛喜劇中種種荒謬的「常識」。本來默默遵守著漫畫規則行動、身為賣肉擔當但又沒機會成為正宮的第三位女主角メグ，也在岬的影響下取回了自我意志，並試圖重新定義戀愛喜劇類型的內涵。最後，便是各位喜聞樂見的鬼轉百合。
不過，百合戀愛喜劇的轉向，其實遠遠無法以一部漫畫概括。相信有在關注百合作品的各位也已發覺，近年來採納戀愛喜劇框架的百合作品有增加的趨勢，本人也近乎一見鍾情式地愛上這類新穎的百合作品。因此，當香港同人團體激進怪物研究所的首部同人誌《Litmus 試紙》開始宣發後，最先引起本人興趣的便是這篇〈時代將屬於「GL 戀愛喜劇」〉。該篇作者鏡花先生長期關注百合類型發展，自是不能錯過近期百合圈內的重要現象，並提出了他個人詮釋的類型論述。
鏡花先生從三上弓怜（みかみてれん）創造的「GL戀愛喜劇」概念出發，分析該類型如何繼承並翻新了「百合」與「戀愛喜劇」類型既有的敘事元素。總結來說，由於強調了喜劇的氛圍，「GL 戀愛喜劇」得以在既有百合類型的悲戀框架外，擴展了女女情誼與關係的可能性。鏡花先生在文類史的爬梳上，精準地抓出了類型敘事的關鍵核心，使得「GL 戀愛喜劇」在當代的意義得以顯現。同為類型（genre）研究者，本人深感佩服。
以下，本人以一介河豚的角度提出自己的百合觀察，與鏡花先生對話。
鏡花先生強調「GL 戀愛喜劇」來自輕小說的百合浪潮，是因為發出宣言的三上弓怜大量參考輕小說的「現代戀愛喜劇」框架，並以輕小說為主要創作媒介。不可諱言的是，自百合輕小說《瑪莉亞的凝望》以來，由於百合作品主要的發表平台《コミック百合姬》與芳文社的《まんがタイムきらら》皆為漫畫雜誌，缺乏相關輕小說書系，百合輕小說的數量相較百合漫畫來說非常稀少。本人有記憶以來的百合輕小說，只有入間人間 2013 年開始寫作的《安達與島村》系列。不過，同時期的百合漫畫也顯現出一些「GL 戀愛喜劇」的特徵。例如，もちオーレ的《雖然很抱歉但我不是百合》（2020 年 3 月出版）與奥たまむし的《我也不知道誰才是真愛》（2021 年 8 月開始連載），女主角皆存在複數個曖昧對象，整體氛圍也偏向輕鬆搞笑。除此之外，也不乏其他具「喜劇」傾向的百合漫畫，在此就不一一贅述。三上弓怜在「GL 戀愛喜劇」的論述與實踐，確實使得百合輕小說在這股浪潮中佔有顯著地位。但她終究並非摩西，而是技巧高超的衝浪手。她的貢獻，在於有意識地借用男性向戀愛喜劇框架，並以論述與實踐來推波助瀾。
同時，「戀愛喜劇」一詞也存在歧義性。在文章中，高橋留美子以《亂馬 1/2》與《福星小子》等漫畫作品為「戀愛喜劇」奠定了類型基礎，2010 年代盛行的「現代戀愛喜劇」則重點描寫「校園階級文化」，以《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。》與《弱角有崎同學》等作為代表。然而，在反身性強烈到甚至有些後設傾向的「現代戀愛喜劇」如《敗北女角太多了！》流行的當今，傳統的「戀愛喜劇」卻仍在漫畫乃至輕小說流行，甚至演化出「後宮」與「黨爭」的傾向，例如《五等分的新娘》、《出包王女》、《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！》與當季的《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》。三上弓怜的作品確實繼承了「現代戀愛喜劇」對「校園階級文化」的描寫，但能否跳過傳統「戀愛喜劇」近年的發展是值得討論的。
畢竟，廣義的「戀愛喜劇」其實還可細分為「一對一」與「一對多」兩種類型，三上弓怜的《百日百合》與《戀愛可行》就分屬其一，並且可能已經長期分化。高橋留美子開創「戀愛喜劇」的初期，男女主角的配對往往十分明確，其他配角基本上是來打醬油的。但在近年來的「戀愛喜劇」中，除了被標題殺的作品外（俄語同學躺贏），像是《五等分的新娘》與《僞戀》，作者就刻意營造「人人有機會，人人沒把握」的懸疑氛圍，讓支持不同黨派的讀者在場外廝殺。《百日百合》這種「一對一」的作品，更像是《安達與島村》那種慢火燉煮的類型，早已是百合漫畫的主流，不過設定更刺激一點。而《戀愛可行》則是「一對多」的「後宮」、「黨爭」型作品（本人大天使黨表示：）。最後，在「戀愛喜劇」從「一對一」演化為「一對多」為主流後，結局終究只有一位贏家，是否還能稱為「喜劇」也是很有趣的問題，莫望世上敗犬多（黑貓表示：）。
類型研究本就是沒有標準答案的連連看，如何排列體現出的是論者的興趣與慧眼。鏡花先生對此現象的切入點顯示，百合類型可能正處在典範轉移的過程。熱愛百合的各位，來閱讀百合評論吧！時代將不只屬於「GL 戀愛喜劇」，也屬於百合評論，更屬於我們每一位百合豚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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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蛋雕」：擲掉。tàn-tiāu，台語「丟掉」的華星文。 ↩︎
アッチあい，〈4 番目のヒロイン〉（封底介紹：ラブコメの常識を覆すメタ百合；顛覆戀愛喜劇常識的後設百合；原載於小學館「週刊少年サンデーS增刊」2017 年 6 月号，後收錄於2018年3月出版的短篇集《このかけがえのない地獄》；全篇連結：https://x.com/terokoi/status/1196724608046514177）。 ↩︎